詩不了

他們在島嶼寫作。
我們在半島流落。

每次接觸到文學的巨人,
都會強烈自責,我是如此有負於文字。

一直不敢奔向文學,
是因為不敢當白色的烏鴉,
不敢放棄啄食委屈的飼料。

當文藝衝擊拍打在生活的盲點上時,
總後悔沒有將青春的一部份切割予詩歌。

曾經擁懷著撫孕詩心的一所大學,
我卻用背影觸摸這沉默的樂土。

現在,至少這刻上
恨不得年數歸零,奉獻歲月,
充當文字的祭牲。

我輕薄的文心,不足雕龍。
但卑屈的心底裡,總希望這些
筆劃與框格,可以鉤鑿出餘生的點滴。

學生是有資格憂鬱的一群。
那個年代,拍翅振翼,沒有室家的顧慮。

看著你們,想起以前。

昨天我們學校旅行,所謂戶外學習日。
那和煦的日子,明明是滋養詩心的好材料。
天空底下有傲岸的群巒,粼波是一泓蔚藍。
那是一個晴雨相生的機緣。

仰看雲端,俯拾頑石。
在浮沙與波浪間沐浴足尖,
在心花與浪花間搜索連繫。
眉睫躍然,吟誦濤聲。

以陽光為燭臺,以青石為臥榻。
那明明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午後。

可是。
一聲半語的沉悶控訴,
一幕片刻的撲克散聚,
如映照青春的腐朽。

好動的,在沙浪間穿梭著,
為的是揮灑一如平日的精神。
喧鬧聲雖然可愛,但跟平日
在操場上的,並無二致。

那無言的一群,在我回首所瞥到的,
聚焦掌上,糾結千里之外的光影,
揚棄近在呼吸間的天地。

詩的本質,在於不見海,而聽見浪聲。
濤聲依舊,詩心卻早已葬送。
青春道路,總會遺下一些不想遺下的東西。

學生是有資格憂鬱的一群。
請把靈感的尾巴,黏貼在日記本上。
羅織生活的細節,把每個風景送予旁人。
學會文字與藝術的關聯性,
讓曾經留白過的,都添上充塞過的痕跡。

文字是動人的,值得一生相隨。
光影聲畫,都是傳送文字的僕從。
真正地嘗試以文字作媒,跟生命對話。
為你們的日子,多添一份不可思議的妙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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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1-11-19 17:58

鄧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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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艾的悲劇人生
  「或笑張飛胡,或謔鄧艾吃。」唐代李商隱《驕兒》詩中的語句,被視為是三國故事流傳於市井民間的最早文字記錄。鄧艾(197-264),作為三國後期的重點人物,名氣雖然不及桃園兄弟、諸葛亮、曹操、周瑜等人之高,但其人其事早已泛傳於中原百姓的坊里閑談之間。「吃」指的是口吃,《三國志‧魏志‧王毌丘諸葛鄧鍾傳》中《鄧艾傳》提到鄧艾「以口吃,不得作幹佐」,明確記載鄧艾有口吃的毛病。《三國演義》中有由夏侯霸轉述的「鳳兮之對」,亦是針對鄧艾老毛病的一段美談。歷史上以口吃聞名的人,還有韓非子。可悲的是,鄧艾不但口吃與韓非子雷同,連下場也與韓非子一般悲慘。題外話,隋代李士謙善談玄理,曾說到轉輪佛義,以獸喻古人,曾提過「鄧艾為牛」,也正符合鄧艾一生勞役的形象。

一、漢魏的取仕背景
  漢末三國,英雄輩出。自黃巾亂起、州牧擁兵已後,悍將謀臣紛紛尋找自己的舞台,為著不同的原因,追隨各種的主公,綻放多彩的光芒。那個年代雖然兵荒馬亂,但亂世所創造的嶄新環境,卻能一洗國內自黨錮禍後朝野沉默、廟堂灰暗的消極氣氛。

  漢末至兩晉的政治環境,非常講求出身。擁有世家系譜或官僚背景的家族,其子孫輩很容易就可以進入官場,堆積年資,充任公侯。這些家族甚至會連群結隊,壟斷一般人所能攀登官場的狹隘路線。白身之人,除非能僥倖透過出色表現獲得郡望,又或賺得名流人士的質保評價,才有機會在「涓涓清流」的官場中佔到一個安穩的位置。

  那個時代,出現了一個異於常人的奸雄。他成長在宦者的餘蔭下,由騎都尉做到魏王。曹操曹孟德,一生致力於削弱世家系統對國家的龐大政治影響力。他曾發下一道求賢令,為白身者帶來一段短時間的福音。不過曹魏勢力與北方豪族有著互相利用的關係,或多或少會受到潁川、河內等地區士族的強力掣肘。曹操用人鑑人的哲學也有奸雄的特質,既有唯才是賞的雅量,又有多疑忌才的心理,對於志願投身官場的人才來說,實在是有利亦有弊。雖然如此,在曹操專事的期間,仍造就了不少出身自社會基層的實幹型人才。

  可惜的是,其子曹丕及續後的幾位魏國領導人,或因溫室成長而欠缺識人眼光,或因權柄操於人而未能自由任用人才,在九品中正的選官制度推出後,世家大族致力保障自身官場利益,清流人士對國家政治的絕對影響力漸漸復萌,基層人士的晉身道路再次封閉起來。

二、養犢出身的平民將軍
  三國後期,出現了一位平民將軍,從豪門大族所把持的政治巨門的縫隙中,創造了自己的光輝。身負養犢小兒的卑賤出身,靠一己才能硬拼實幹,累積戰功,最終成為一國之太尉,更是後世歷代配享致祭的名將典範之一。這位出色的人物,就是鄧艾鄧士載。鄧艾,義陽棘陽(今河南新野)人,為人勤懇謙虛、智勇足備、膽大心細、善度地形、精算多謀,而且有恩必報,赤誠忠心,形象相當不錯。

  在《三國演義》中,鄧艾是一位被刻意營造過的勇猛善戰的將領。第一百一十回中,毌丘儉、文欽發動叛亂,司馬師帶兵親征,並任命官居兗州刺史的鄧艾進兵協擊反賊。鄧艾甫領軍登場,便「行如猛風」,躍馬橫刀與當時以勇武聞名的文鴦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敗。演義對文鴦的武藝相當推崇,而鄧艾能與其抗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後來又斬殺毌丘儉先鋒葛雍,可見在小說中他的定位是一員馬上功夫了得的猛將。在一百十五回中,鄧艾與姜維獨鬥數十餘合而不分勝負,姜維之槍法及勇武曾備受趙雲稱頌,這寫法再次印證鄧艾的勇猛。就連其子鄧忠亦曾與姜維展開精彩的單挑大戰,可見演義作者對於鄧艾父子的勇力,確有不俗之描寫。

  智謀方面,鄧艾善於料敵,數敗姜維,連久鎮隴右的陳泰亦驚嘆鄧艾之才,與其結為忘年之交。鄧艾尤善於利用地理形勢取勝,他曾於段谷設伏,又於祁山谷口計算地脈進行潛地突擊,多次令姜維損兵折將。而令鄧艾成就最大功名的「偷渡陰平」一計,雖然有「行險徼幸」(一百一十九回姜維語)的成分,但他運用其地理知識,敢作敢為,成功克服天險,使奇襲得售;又能獨敗諸葛瞻於綿竹,均可見其過人的判斷能力與實踐計劃的英勇膽識。

  鄧艾亦長於陣法。在一百一十三回中,他與姜維以陣法相鬥,雖然結果是落敗收場,但他能布八卦之陣,又懂變陣之法,殊為不易。在一百一十回中,鄧艾依祁山立下九個寨柵,勢如長蛇,首尾相顧,連姜維亦不禁嘆服:「此寨形勢絕妙,止吾師諸葛丞相能之:今觀鄧艾所為,不在吾師之下。」(《三國演義》一百十回姜維語)實在是相當高的評價。

  《三國志》中亦記載一段小插曲,原來鄧艾年幼喪父,與母親相依為命,未發跡之前因口吃而不得授任為幹佐之職,只能擔任卑微的工作。當時有一名同郡的老吏同情鄧艾的遭遇,知其家貧,因此經常以錢糧接濟鄧艾,鄧艾一直銘記著這份恩情。後來鄧艾擔任汝南太守,便立即尋找這名曾救助過自己的老吏,打算報恩,可惜老吏已經去世了。鄧艾立即遣人拜祭老吏,又以重金贈予老吏的母親,更提拔老吏的兒子當官。此事反映出鄧艾是一名有恩必報的恂恂君子。

  另外,在他擔任汝南太守期間,一直專注於「荒野開闢」,令當地「軍民並豐」;晉議郎段灼亦提過鄧艾在隴右防禦姜維時「值歲凶旱,艾為區種,身被烏衣,手執耒耜,以率將士。上下相感,莫不儘力」,可見他是一位有責任感、關心軍民、實幹的地方父母官。

三、屯田強軍與徙戎護疆
  基層出身的鄧艾,辦事相當積極,而且深具戰略遠見。鄧艾擁有敏銳的後勤眼光,他了解富國強兵的根本,在於重視農務。為了充實糧備,他向朝廷建議,在江淮一帶推動屯田計劃。他又曾著《濟河論》,一再申述積糧穀、通漕運的重要性。這些主張既刺激地方農務及漕運,有利民生經濟,又能確保軍隊前線的後勤補給,為國家發展作長遠計劃,除了反映鄧艾善於審度三國形勢之外,亦顯示出其有遠見、深知地理環境、精通軍中要務與及擅長物流管理的各種出色才能。後來鄧艾遷任兗州刺史,仍堅持向司馬師提出其重農主張:「國之所急,惟農與戰,國富則兵強,兵強則戰勝。然農者,勝之本也。孔子曰『足食足兵』,食在兵前也。上無設爵之勸,則下無財畜之功。今使考績之賞,在於積粟富民,則交遊之路絕,浮華之原塞矣。」言論中明陳利害,主張以農取利,其政治分析完全符合強國內治的需求。前合曹操屯田之故智,下應李唐府兵之國策,鄧艾之言可謂千古之善論。

  鄧艾的深謀遠慮,亦可見於其對邊境民族的評論。鄧艾雖致力於處理對吳、蜀的戰務,但他也洞知北方外族對中原的威脅。他曾指出「劉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為二國,以分其勢。」他深知北方胡人勢力龐大,向為邊患,不可讓其漸成威脅,故此一直細意觀察邊境外族的內部變化,並建議朝廷伺機分化各部族勢力。他又說:「羌胡與民同處者,宜以漸出之,使居民表崇廉恥之教,塞姦宄之路。」鄧艾對於處理邊境民族的建議,與西晉江統的《徙戎論》非常吻合。他能於危事未發之前先行洞悉當中要害,而且明確提出解決方法,甚具見識,善於料事。如果魏晉兩朝能積極聽取鄧艾、江統的意見,早行削胡徙戎,也許中原可以避免或延後五胡亂華的局面,往後二百年的北方形勢也會大不相同了。

四、對蜀攻防之戎馬生涯
  在處理過毌丘儉之亂後,鄧艾進封方城鄉侯,行安西將軍,負責到西邊戰線對付蜀漢。鄧艾到任之初便於狄道為雍州刺史王經解圍,立下首功。他又預料姜維必定復出為患,加緊防務,於段谷、長城、侯和等地多次將入侵的姜維擊退。後來鍾會引軍奪取漢中,與姜維相持於劍閣,鄧艾便乘勢計劃要從陰平險道潛行七百里,直接突擊成都。史載鄧艾軍隊於陰平道上「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至為艱險,又糧運將匱,頻於危殆。」鄧艾更於險要處「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經歷苦勞艱險後,鄧艾成功取下江由(油),又大破諸葛瞻於綿竹,直逼雒城,結果蜀主劉禪奉璽示降,蜀國旋滅。鄧艾立下莫大之功,升為太尉,打破了天下三分的持久局面。

  就歷史及小說中可見的資料來看,鄧艾有勇有謀,德行亦佳,的確是一個相當完美的人才。他更成功地將三國歷史改寫,立下不朽之功名。然而,鄧艾靠自己努力所爭取的位置,畢竟存在於一個不屬於他的舞台。等待著鄧艾命運的,是一場殘酷的政治悲劇。

五、專擅國事?為國籌謀?
  鄧艾兵臨雒城,劉禪奉書請降,並遣私署侍中張紹(張飛次子)、光祿大夫譙周、駙馬都尉鄧良(鄧芝之子)三人為使,帶著蜀國國璽及降書往見鄧艾。鄧艾見事已諧,心中大喜,即回書稱讚劉禪投降的決定,並接收了蜀國的璽印、士民簿等。其後,鄧艾作書予司馬昭,除了知會蜀國已平的消息後,忠勤的鄧艾已經在計算滅吳之方略。他認為劉禪的作用很大,可以影響東吳士民往後的降戰態度。鄧艾向司馬昭表示「以為可封禪為扶風王,錫其資財,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塢,為之宮舍。爵其子為公侯,食郡內縣,以顯歸命之寵。開廣陵、城陽以待吳人,則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

  鄧艾接受劉禪「面縛輿櫬」之降禮,又主張封劉禪為扶風王,據其所言,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向尚未賓服的東吳顯示蜀國投降後得到善待的事實,軟化東吳君臣人民對魏國的反抗意識,或者至少可達到分化東吳君臣意見的效果。鄧艾的想法是有其道理的。《三國演義》第一百十二回中司馬昭圍諸葛誕於壽春,諸葛誕於城中殺死東吳客將文欽,欽子文鴦及文虎大怒出逃投降司馬昭。當時司馬昭深恨文鴦於毌丘儉之亂中單騎退兵之事,想殺掉二人,鍾會立即進諫,認為殺文鴦兄弟就是「堅城內眾人之心」,因此勸司馬昭納其降。結果司馬昭接受其意見,讓文鴦兄弟投降,並好言撫慰,封賞賜爵,以優待二人的方式令壽春城內人心思降,結果成功瓦解城內團結死守之心。《三國志‧曹仁傳》亦提到「圍城必示之活門,所以開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將人自為守。且城固而糧多,攻之則士卒傷,守之則引日久;今頓兵堅城之下,以攻必死之虜,非良計也。」亦提到相近的道理。雖然鄧艾當時面對的不是圍城堅守的情況,而且他也肯定不會擅自誅殺劉禪,但他封劉禪為王,外示榮寵的做法,實際上就是令餘敵(指東吳)鬆懈的策略,這一點在心理戰術上而言是成立的。

  問題是鄧艾衡量輕重緩急的時機是否允當?這問題是存在著爭議性的。《三國志‧魏志‧程昱傳》裴注引《魏書》中提到一段關於程昱對處置國內反賊的看法。當時曹操西征馬超,留曹丕守國,程昱負責參知軍事。不久國內發生反亂,但元凶很快就兵敗被圍,並請降求赦。當時議事者都認為應該以舊有法度將這批求降的人盡行誅戮,以正國法。程昱卻認為以前天下紛亂,圍城後誅降是為了向其他敵人示威,希望往後的敵人以此為鑒,在對壘時盡快考慮投降,讓戰事不必發展到圍城的階段;而目前國家的內亂只是零星的存在,大誅降兵失去原有的阻嚇性意義,因此建議不要誅降,並補充說就算要誅降,都應先向曹操啟奏,等待發落,勸曹丕不要自作主張。議事者聽過程昱的意見後,提出「軍事有專,無請」,程昱聽罷,便不再回應了。曹丕知道程昱言猶未盡,會議後特召程昱私下請教,程昱向曹丕表示:「凡專命者,謂有臨時之急,呼吸之間者耳。今此賊制在賈信之手,無朝夕之變。故老臣不原將軍行之也。」曹丕亦深深認同。後來曹操回國後,果然表示不殺降眾。可見程昱有先見之明,為曹丕避免作出一個於國無益、而且顯得自尊自大的決定。

  程昱的意見正正可作為鄧艾之事的參考。鄧艾代替國家接受敵降,擅行國事,私下處置敵虜,對劉禪及蜀中官僚封官配職,並築台耀武,似有僭越之相。鄧艾封王之舉在於以心理戰術弱化東吳國人的鬥志,可是劉禪降伏,成都卸甲,當時形勢已大致略定,雖然尚有姜維、霍弋、羅憲等人據兵在外,但這些部隊一則可傳檄邀降,二則可引大軍臨之將其殲滅,並不在一時之急;東吳的存在更已有數十年之久,對魏國而言絕非「有臨時之急,呼吸之間者」,何必要在蜀國初降之際,便急於專權地作出如此逾越的舉動呢?事實上,漢季以來,天下土地長期分崩離析。就魏國的立場而言,成都之遙,遠在千里,劉備、諸葛亮、姜維等人長年北伐,已是國家長期的邊患。如今鄧艾功大,又深得軍民之心,如果鄧艾真的打算「養蜀自強」,據四川之地以稱王,集結軍隊反抗中央,對身處中原的司馬昭而言的確是難以卒制的。司馬昭的考慮,畢竟相當有理。

  鄧艾之錯,在於其急於行事,不自量力,身處危地而不自覺,結果令人誤會其所作所為是目中無人、恃功而驕。陳壽給予他的評價相當切中要害:「鄧艾矯然強壯,立功立事,然闇於防患,咎敗旋至,豈遠知乎諸葛恪而不能近自見,此蓋古人所謂目論者也。」鄧艾曾經跟司馬師談論過他對東吳太傅諸葛恪的看法,指諸葛恪「新秉國政,而內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於外事,虐用其民,悉國之眾,頓於堅城,死者萬數,載禍而歸,此恪獲罪之日也」又引伍子胥、吳起、商鞅、樂毅四人為例,直指諸葛恪不懂內修己德,恤軍立恩,是取禍之道,不久必死於國君之手。鄧艾的預測是準確的,諸葛恪的確被吳主孫亮及孫峻君臣所誅殺。可是鄧艾自己卻在後來犯上了相同類型的問題,重蹈這取禍之覆轍。雖然鄧艾本身不像諸葛恪般秉持國家大權,但作為前線征伐的資深將領,新立滅蜀之大功,令三國鼎峙的形勢作出突破性的發展,其功勳是當時人所不及的。如果鄧艾能以諸葛恪的前車自鑒的話,應該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是司馬昭所深忌的。司馬昭位非國主,而一直秉持國政,必定日夜防患,避免有人在威權上超越自己,動搖其勢。鄧艾在掌權方面不如諸葛恪,而逾越本份的行為上卻有以過之,這不是比諸葛恪所面對的環境更加嚴峻嗎?因此陳壽說他「闇於防患」,確實是鐵判無誤。

  晉都督羊祜,防吳多年,一直細心觀察著東吳的國情。他深切了解吳主孫皓暴虐無道,大失士女之心,人心離散,但因有鎮東將軍陸抗總兵,故此仍維持相望互守的狀態。當其知悉東吳屏障陸抗被孫皓撤職的消息後,便判斷東吳國運已盡,力主出兵伐吳。可惜司馬炎在朝中部分官員的勸止之下,決定暫緩其事。羊祜對此事感到非常失望,但他以「天下不如意,恆十居七八,故有當斷不斷」(《晉書‧羊祜傳》)安慰自己,雖感不滿,仍謹守本分,以國家號令為尊。若他憑恃血氣,一時衝動,擅行征伐,事情便會變得非常尷尬。如果取得勝利,就等同於親手摑了晉帝一大個耳光,間接表示司馬炎判斷錯誤;如果戰敗,在背負不遵皇命的罪名之下,更是大大自取其辱。

  羊祜深知東吳可伐而不敢擅伐,鄧艾卻以封劉禪為王有利而執意實行。前者有權而不專,後者無令而強為。鄧艾之舉猶如畫蛇添足,最終導致身敗名裂,父子遭戳。一步之差,天淵之別。吾人觀之,寧不悲乎?

六、鄧艾的人事關係
  鄧艾的上司司馬昭,出身河內世家。他從父兄手上接過權柄,成年以來就只著重於如何緊握權位,既要防止魏室遺族的反撲,對下屬的監察亦相當嚴謹,不容許身邊存在任何形式的潛在威脅。長期的精神緊張,令他不敢對下屬推心置腹,結果讒言輕入,賢愚不辨,寧枉勿縱,造就鄧艾所遭遇的屈辱式悲劇。

  晉議郎段灼曾於晉初向司馬炎上疏時說「艾性剛急,輕犯雅俗,不能協同朋類」,可見鄧艾與同僚的關係並不太好。而與鄧艾同樣受命攻蜀的重要夥伴,是名門出身的鎮西將軍鍾會。鍾會,字士季,家世淵源豐厚,深受司馬昭倚重,人稱「子房」,名重一時。經歷過東邊戰線的策謀後,鍾會被任命到西方應付蜀漢勢力。對於出身卑微而戰功彪炳的鄧艾,抱有明顯的敵視態度。後來鍾會引兵二十萬與姜維相持於劍閣,不能得勝,而鄧艾卻偷渡陰平,成功令劉禪投降,立大功於鍾會之上。鍾會除了忿忿不平外,並垂涎於巴蜀的土地,在姜維的慫恿之下,萌生據地稱王的異志。他的第一個行動,就是乘鄧艾專權用事,以其封劉禪為王的舉動,投書於司馬昭陳其反狀,以除去他謀取大業的眼中釘。他更以承襲自父親鍾繇的出色書法技巧,截劫鄧艾寫給司馬昭的書信,改寫其言辭內容,使其顯得傲慢無禮,以符合自己的陳情。結果,司馬昭果然下令將鄧艾收監發落,鍾會奸計得逞,更將鄧艾送至死地。段灼的疏奏中又提到「鍾會忌艾威名,構成其事。」雖然鄧艾本身的行為是取禍的源頭,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遇著鍾會這類不擇手段的野心同僚,也是鄧艾倒楣的地方。

  害死鄧艾的凶手,尚有衛瓘、田續二人。衛瓘字伯玉,魏尚書衛覬之子,也是一名出身官僚世家的「富二代」,後來成為晉初的重臣,在鄧艾鍾會分兵滅蜀期間,擔任監軍。司馬昭下令遣衛瓘帶囚車押走鄧艾,衛瓘與鍾會合作,一起謀陷鄧艾,將鄧艾擒下,並將其發送回都議罪。可是後來鍾會謀反,衛瓘不再與鍾會合作,而鍾會不久亦事敗而死。鄧艾的從人見狀,便欲追劫囚車拯救鄧艾,衛瓘恐怕鄧艾平反後會不利於己,又想獨享誅滅鍾會之大功,竟然派遣與鄧艾有私仇的護軍田續追殺鄧艾父子。原來田續曾跟隨鄧艾偷渡陰平,到達江由,可是因軍隊遷延不進而被鄧艾責罰,鄧艾本欲處斬田續,但又放過了他。鍾會之亂後,田續聽到衛瓘那句「可以報江由之辱矣」(《漢晉春秋》載衛瓘語)後,頓時燃起復仇之心,趕在鄧艾從人之前,於綿竹之西劫殺鄧艾父子。後來衛瓘獲得朝廷嘉勉封賞,他便惺惺作態一番,裝出一副不肯矜功自伐的模樣,指「二將(鄧艾鍾會)跋扈,自取滅亡,雖運智謀,而無搴旗之效,固讓不受」。對於衛瓘的所作所為,杜預曾經公開加以批評:「伯玉其不免乎!身為名士,位望已高,既無德音,又不御下以正,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將何以堪其責乎?」衛瓘聽到這批評後,也自慚致歉。

  鄧艾為人本來誠實樸直,甚得軍民之心。可是他偏偏遇著專權多疑的上級、心懷不軌不擇手段的同級,與及心胸狹隘以私報公的下級,處於虎狼之間,官員間私相仇讎,致使鄧士載成為政治上的犧牲品。人之不濟,乃至此乎!

七、一門悲劇,「禍及子孫」
鄧艾的「謀反」事跡,令他一生勤懇營建的功業廢於一旦,身負罵名,被陳壽編進《王毌丘諸葛鄧鍾傳》,與王淩、毌丘儉、諸葛誕、鍾會等野心家並列。可是鄧艾之忠誠為國,殊於眾人,所以陳壽在傳末作評時,也對鄧艾有不一樣的評價。晉朝的議郎段灼、積射將軍樊震都曾極言鄧艾的赤誠忠心。前者的奏疏中力陳鄧艾之忠,他提到「艾心懷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滅之誅,臣竊悼之」、「艾受命忘身,束馬縣車,自投死地,勇氣陵雲,士眾乘勢,使劉禪君臣面縛,叉手屈膝。艾功名以成,當書之竹帛,傳祚萬世」,談到鄧艾私封劉禪的逾越舉動時,認為他「雖違常科,有合古義,原心定罪,本在可論」。說到鄧艾之死時,更指「忠而受誅,信而見疑,頭縣馬巿,諸子並斬,見之者垂泣,聞之者嘆息」、「天下民人為艾悼心痛恨」可見鄧艾之死,實乃人所共知的冤情。樊震曾經跟隨鄧艾伐蜀,當他向司馬炎談到鄧艾的忠心見誅時,更痛哭流涕起來。人心思艾,為其遭遇而憤憤不平者,豈止二人?

北魏著作佐郎成淹,曾經為被冤殺的慕容白曜上疏陳情,其中亦提到:「至如鄧艾懷忠,矯命寧國,赤心皎然,幽顯同見,而橫受屠戮,良可悲哀。」明代項忠亦曾言:「昔馬援薏苡蒙謗,鄧艾檻車被徵。功不見錄,身更不保。」

  鄧艾遭逢刑囚後,雖知冤屈,但亦甘心伏法,沒有作出激烈的抵抗,只能仰天長嘆:「艾忠臣也,一至此乎!白起之酷,復見於今日矣。」(《漢晉春秋》載鄧艾語)可惜奉法受囚的下場,竟然是與其子鄧忠(爵至惠唐亭侯。此子在《三國演義》中同樣有出色表現,曾與姜維交手,英勇善戰)一同死於亂軍之中,將近七旬而不得善終。由於專擅僭越的罪名已定,鄧艾留在洛陽的其他兒子盡數受誅,鄧艾的妻子及孫兒都被議罪,判處流徙西域,苦不堪言。

  鄧艾的悲劇,更延續至子孫後代。當司馬炎廢魏立晉時,曾降詔再議鄧艾功過。雖然詔書的言辭間不肯推翻父親司馬昭的判斷,仍大力強調鄧艾的專擅之罪,但卻從鄧艾「罷遣人眾,束手受罪」的服從態度上予以同情,打算恢復其子嗣的名譽,容許鄧艾後代對其追思祭祀。鄧艾的兩個孫子,鄧朗被遷為定陵令,鄧千秋被光祿大夫王戎(字濬沖,竹林七賢之一)徵為掾吏,都有不錯的仕途。後來鄧千秋早卒,遺下二子跟隨伯父鄧朗生活。鄧朗在永嘉年間任新都太守,可惜在他尚未赴任之時,襄陽失火,鄧朗與母親妻子與及兩名侄兒都被燒死,只有其子鄧韜、鄧行倖免。鄧氏一脈之不幸,實在可悲可憫。

八、結語
  一部《三國演義》,諸葛亮死後,故事一般被認為精彩欠奉。加上早期讀者被演義作者「擁劉抑曹」觀念所影響,心繫蜀漢,移情作用大起,對於日暮西山的蜀漢命運大多不忍卒睹。在這種情緒驅使之下,將蜀漢消滅的鄧艾、鍾會,確實難以獲得民眾的喜愛。可是,隨著民智漸開,人民欣賞作品,開始凌駕作者的既有觀念。對於歷史人物的評價反思,更愈見細密,這使曹操、周瑜、馬超、曹仁、鄧艾這些人,漸次獲得較趨近於正史的真實評價。

  爭功的二士之中,比起鍾會,鄧艾的形象正面得多。如上文所言,除了史書對其行為的正面記載之外,他更以「魏太尉鄧艾」的身份,獲唐代、宋代的朝廷配享於武廟。在漢末三國至晉初的時代,只有皇甫嵩、段熲、張遼、關羽、張飛、周瑜、呂蒙、陸遜、陸抗、羊祜、王濬與其並列。可見鄧艾的為人與軍事才能,都備受後世認同。

  《晉書》中的〈段灼傳〉及〈唐彬傳〉中分別記載了一些鄧艾的性格缺點,前者在奏疏中提到「艾性剛急,矜功伐善,而不能協同朋類,輕犯雅俗,失君子之心,故莫肯理之」;後者則奉司馬昭之命到隴西查探鄧艾死後大眾的反應,得出的結論是:「鄧艾忌克詭狹,矜能負才,順從者謂為見事,直言者謂之觸迕。雖長史司馬,參佐牙門,答對失指,輒見罵辱。處身無禮,大失人心。又好施行事役,數勞眾力。隴右甚患苦之,喜聞其禍,不肯為用。」

  先不說是《三國志》溢美,還是《晉書》有政治正確思維。前文也有談到,鄧艾這人性格是「性剛急,輕犯雅俗,不能協同朋類」的。他喜立功名,凡事參與,多建主意,這一點的確會令同僚認為他是個「矜功伐善」的人;就是因為他為人過份積極,很容易看不起辦事效率低的同僚,更容納不下那些未能理解其深謀的屬下,所以「雖長史司馬,參佐牙門,答對失指,輒見罵辱」。另外,鄧艾向有口吃,表達能力有障礙,這也可能是其人際關係的屏障之一。至少在鍾會死後,鄧艾部下人都想追截劫救,他的下屬倒不至於樂見其死。段灼說鄧艾為人剛急,致使無人願意出頭替其平反,但我想到的卻是平民出身的他,在清流名士充斥的朝中,根本就沒有真心朋友。

  對於唐彬的另一個控訴,指鄧艾在地方為官時喜建事役,勞民之甚。就軍事活動與重視屯田兩方面來說,鄧艾的確是個「靜不下來」的人物。從他自幼對地理已甚麼好奇並不喜歡分析的特點,就知道他是一位對軍事用兵極有興趣的天才。偷渡陰平,本來就是一件艱鉅的工作,鄧艾並不以此憚勞,踴躍拚命,毫不怠慢;而且方才遠蹈千里滅掉蜀國,旋又設計以鹽鐵自給,造舟順流以伐吳,可見鄧艾對於軍事方略的執著程度,幾乎可以說是一名「軍痴」。除了頻繁的軍事活動外,他建議的屯田墾荒、開渠通漕、煮鹽冶鐵等措施,在收到萬世之利以前,都難免會經歷一段勞民傷財的過程。到底過份的建設是否擾民呢?實在尚待斟酌。唐彬評價鄧艾「好施行事役,數勞眾力」,他的「事役」可不是建設宮室一類事情呢。

  最近日本電玩遊戲《真‧三國無雙6》將三國故事的焦點移向後期接近晉初的階段,鄧艾、鍾會等人更在新勢力「晉」的旗下登場。希望各位三國同好及電玩同好能分享本文對鄧艾的一點看法,在遊戲中感受那個原創自日本的鄧士載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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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1-03-07 01:30

賈詡

萬眾期待的真·三國無雙6消息逐漸明朗,
隔周一次的公布總是令人引頸以待。
而上星期最令我興奮的,
莫過於賈詡賈文和的參戰消息了!

曹營眾多謀士中,我較喜歡賈詡、程昱、陳群三人。
賈詡的計無不中和其明哲保身的個性,在三國人物裡稱得上頗具血肉。
官至太尉,追諡肅侯,與另一名以忠節見稱的「賈肅侯」賈逵相映成趣。
在一般的二三度創作物中,
賈詡的形象一直都是陰狠老練、擅長自保的黑暗謀士,
在內地甚至有「毒士」之稱,
與我最喜歡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一咬奪魂」的蛇類極其相似。

還有《火鳳燎原》裡的黑暗兵法獻頭陣王三奇、
《SD 高達三國傳BraveBattleWarriors》裡的毒蠍司空、
《一騎當千》裡的黑髮眼鏡娘、《蒼天航路》裡的狡黠老頭、
《火鳳三國online》裡的雷霆剛肅等,全部都非常中我之意。

無雙裡的賈詡,紫衣短打,頭裹包巾,意外地像個天竺人,
在嚴重國際化的第六代無雙中顯得別樹一幟。
我即時聯想到一個機智狠辣、擅長弄蛇術的異域刺客。
紫色服飾,周旋於李傕、張繡與曹操的陣營間。
武器方面,用的是「鎖鎌」,日本忍者常用武器之一。
人物與器械的背景雖然違和,但形象上卻相當合適(總比馬岱用毛筆、郭淮用炮好)。

六代無雙,真的令我相當期待。賈文和、出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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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1-01-11 19:25

正確

何謂「正確」?

不同的人生,有不同的價值觀,催生出不同的答案。



作為「教師」,我們被賦予把持「正確」的權利。

久而久之,總會麻木。



不幸地,我也開始麻木了。

曾經,我也有過崇拜扭曲的思維。

真相背後,潛藏無限魅力。



戀棧權威,蒙蔽真摯。

人,真是悲哀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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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10-07 00:12

哀悼

想要一個公道,無論如何是真的。他有意向政府發出控訴,手段的強烈程度,畢竟因時因事而異。看著婦孺老弱而有所同情,也是人之所情,在這點上他的良心必須被肯定,但亦不能因此抹煞了他最後一段的暴力。這世道冤屈之人何其多?一生劬勞,半子落索,恩怨曲直如何說得清?



進步的是科學,從來不是人性。很多東西在被創造出來的時候,都是正面的,只是人類以錯誤的方式來運用,才成就了種種悲劇。就像這次的槍手,他手上的槍,本來是為了保護人命而存在的,今天卻成了殺人的凶器。各種刀類,都用於切割物件,便利生活,但人們卻同樣用來殺戮。進步的,從來不是人性。相反,人類越來越喜歡回歸原始,弱肉強食,優生為大。所以,存於世上,最重要是認清楚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我想為善,也希望別人為善,因此我在這裡,做這樣的角色。你們呢?



人的負面情緒,自古均造成極多災禍,不能因為現代較和平或資訊發達,而直接判斷只有現代社會才是殘酷無情。戰亂年代,屠城殺戮、人民相食之事,只有比現代更多。屈死的無數無名之輩,難道又要逐個來一場痛快的復仇遊戲?



為不幸哀悼,為冤案嘆息。這一宗血案,對不止一個對象,提供了不止一個的教訓。願死者安息,生者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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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10-07 00:08

太陽

說過不少遍了。

節目裡說,地球的生命,來自太陽的熱。

太陽釋放無私的熱,不經意來到地球,活化了京兆以計的生命元素。
小伙子微弱,是魚蟲的飼料,小魚兒甲蟲兒就這麼成形。蛙兒從爬蟲
類中彈跳出來,使用與蛇蜥不同的溫潤舌劍,吞吐之間,把剛成形的
魚蟲安靜地放進胃中。蛙兒滿載,衍生蛇蜥的強大胃納;蛇蜥發育,
又是猛禽果腹之時。老鷹老了,掉落塵土,當道豺狼藉此養活妻兒。
豺狼數眾,好讓熊虎大快朵頤。熊虎皮掌,滿足獵人無限欲望。獵人
所為,攫金攢錢,為的又是一個胃兒。結果,站在最高點的所謂人類
,大肆尋找可以安胃的生物;然後,一切生物,畢生使命,就是抹殺
下層、避過上層。

節目總結:太陽製造了燦爛的生態食物鏈。
我的總結:太陽製造了無數的胃。

合理存在的無數的胃,製造了無數的廝殺。
太陽是造化萬物之上帝?還是策劃殺戮的導演?

其實,也許,我們都已經認為,生態循環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人類要保障人類之能站在最高位的合理性與合法性。

香港令人厭惡,內地尤然。
更進一步,說穿了,
這個世界的法則,本身已是「老實」得令人厭惡。

法則是人所訂下的,道德是人所規範的,民主是人所自娛的。

人類,生存目標如此渺小,眼界識見如此狹隘。
我們說自己是「萬物之靈」,
事實上只是比目前所知的「萬物」稍靈。
我們與「靈」的真正距離,卻有著無數的光年。

聽聽音樂,看看電影,寫寫文學,想想哲理。
生存的享受也許在視、聽、思維。
經營聲畫藝術,其實也是一種營役。
可悲的是,世人連這程度的營役都趕不上。

世界不斷以銀碼衡量貧富,以財帛論斷成敗。
由數字金額堆砌出來的理財成就,
由以物易物進化而成的經濟遊戲,
壟斷了人的腦筋、眼角膜、心室、肝。

結果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
唯一成就,只是「欲望不止於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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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10-07 00:04

面具

人的一生,善惡不為人道,真偽也沒有絕對的定義。學生問我,我們不想這樣做,而又要這樣做,戴著面具做人,到底我們得到甚麼樂趣?我著實思考了一回,後來答了,自己也不滿意。面具本來就不是為了得到樂趣而戴上的,反而是為了避免樂趣遭到傷害而戴上的。一般而言,面具是柔性的裝甲,不建基於強烈侵略的原則,只具備輕微的麻痺作用。在社會文化層面,面具常傾向被描繪成欺瞞、陰謀、虛偽的象徵,是光明的敵人,是大力反映人性缺陷的道具。我並非主張虛偽,也不是崇拜厚黑,但總認為社會對面具的批判無疑是過烈的。面具橫行的時代,人類活在謹慎戒備的狀態下,有苦自知;然而沒有面具的世界,卻又不一定充斥真誠,反可能換取更多的惡意。三島由紀夫寫的面具,中式歌劇演活的臉譜,以公式化的形式表達著穩定的人格;然而面具背後畢竟是演員,臉譜背後始終是演技,我們不能看穿那個面具背後的生命,甚而生命本身亦不了解生命的形態。除非一天,瞳孔倒置,我們用視覺內視腦部,直接觀察訊息傳收者,再將結論傳遞予訊息傳收者。可是解讀自身的,仍是自身的思維,我們不能了解思維背後的真相。因為即使是思維,都對我們戴上了面具。看面具,也能看出樂趣,只要我們都不太因生活,而過於困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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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10-07 00:03

翼德

那個晚上,我說了一句髒話。

看完《翼德》後,我對王貽興改觀了。令我輕嘆感念的,不是桃園畫家的過去種種,而是王貽興的長篇後記。觸動我的,不是其學識與及其段段引述。因為這些那些,許多在這所大學這個系出身的人,都懂。能令我嘆喟不已的,是「共鳴」,或者是我常說的「共振」。

對於生命,我常常沉思。
建構沉思後,一再反思。
反思擊倒沉思,為更沉之思提供養分。
最想問自己的問題,往往不是「我是誰」如此膚淺的問法。
因為我知道,亦相信,「我」本無形,因勢而成「我」。

恆久的命運,為每個生命設計好衣裳與妝抹,令世界及生態如是地發育。在觀看世道上,我自出生以來,就一直是一個唯物論者。

我最好奇的是,那一道把我吹到現在這「應有位置」的奇妙的「風」,到底是根據何種哲學、哪種原理而吹起的?鼓動這陣「風」的源頭,是甚麼?遇上「風」之前,「我」又在哪裡?

我掐一下自己。

我問著:為何我必須感受這副軀體的痛?
為何我的腦袋要為這一組被掐的痛覺神經作出反應?
為何我要為接收這個腦袋的感痛指令一事負上責任?
為何我看到的,是這雙眼的視網膜所烙到的影像?
為何我想做的,會被這副身體的生理機能所制約?

人,越是想這些事情,越覺得無益於人生。
可是我,總是禁不住要浪費這方面的精神。

王貽興說,那個年代,世道瘋狂。
事實上,哪個年代的人,
不認為自己正身處於一個世道瘋狂的年代?

一切文化,皆是人為。
哲學倫理,永遠不可能符合最自然的法則。
根本,被人的思維所干擾過的一切,
已經不能再以「自然」一詞去形容了。

我們會為傳奇落淚和感動,畢竟因為我們過於渺小。

越是會忘記情感的人,
越是會放棄思考的人,
也許越能跟大自然作更適度的契合。

我喜歡那句:
生命於我,只是走過,從沒有所謂「完成」。

------

補充一點,在陳某《火鳳燎原》中,
我最喜愛的,正是張飛。
喜愛程度,比我一直最喜愛的張遼(不限火鳳)更甚。
想不到,跟王貽興,有此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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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08-08 01:58

自嘲

人人《自嘲》

所謂《自嘲》,是中學會考中文科卷一閱讀材料的第一篇文章,作者張中行老前輩。文章雖然是長,但又絕非坊間所言的,那種不能接受的長。很多人投訴文中夾雜大量文言章句、詩作,但事實上那幾篇文言是否真的深似汪洋,無從理解?可憐張老先生那種靈動中見本領、自然中顯功架的老手行文,都被考生們隨意賤化、大加問候。閱讀材料第二篇是文言文,《列子‧說符》。文章本身不是太難,而且答題部分的《莊子》〈外篇‧山木第二十〉已經為「牛缺」一文下了大大的注腳。因此還是將注意力放回《自嘲》處吧。

要說起來,在中學會考中看到這篇文章還是有點略嫌艱澀的。真正的問題是,這種長度的文章,內容既不是小說,又不是以敘述為骨幹的情節式故事,亦不是介紹有形的人地事物,也不是議論一個沸騰的話題,而是高水平的靈性體會與分享,實在令考生喟然卻步。作者以梁實秋式的文字,向讀者分享,人作為人,應該如何以較成熟的「後人生主義」去檢視自己,學習自視、自處。這太玄了,也太遠了。考生一頭霧水。許多年青人尚未懂得自謙,何言自嘲?反而在自滿的高潮上輒被撂下,所得的只會是直接的自卑自憐,自殘自殺。「自嘲」那種消極中積極的「大智慧」人生態度,距離正值弱冠荳蔻、被青蔥歲月包裹著的這群「九十後」,未免太遙遠了。《自嘲》一文本身無罪,只是讀者群配置錯誤而已。這篇文章被罵個透徹,有人實在應為張老先生所受的傷害負責。

題外話。自我調侃,故作風流;灑脫之中,難免造作。所謂「自嘲」,實在是溫和得幾乎無所作為的人生精神。作者說真正的自嘲是不含自大的一種自量手段,這內裡何嘗沒有幾分的沽名釣譽、待人作評?人到晚年,將自己的成就與血汗推倒,再重建,從中判斷一己的價值。不妄語辛酸,不自矜才學,就是作者詡為高尚的「自嘲」,一如啟功先生。事實上,那也只是因為啟功先生有足以自嘲的本錢,聽起來才覺雍容華貴、清雅脫俗而已。一般人「自嘲」,始終會像「牢騷」。「自嘲」是否一種正確的人生態度,本來就已經值得再討論。有些人天生是自嘲能手,擅長娛己娛人;有些人畢生在努力演繹自嘲,粉墨背後卻總欠靈魂。自嘲是一種隨心而生的風格,最多說是一種浪漫的樂觀的修為,但不是可以互相傳授的技藝。不過,這段只是我個人對文題的感悟,與「中學會考是否應採用《自嘲》作為閱讀材料」的討論完全無關。

說回正題,這篇橫跨兩頁半的文章,談的是價值觀,談的是處世術,談的是反觀自照,談的是「知」的真諦。彷彿會考舊制化身為朽然的老者,向末代考生諄諄訓示人生的道理,然後帶著微笑撒手塵寰一樣。這樣一想,考評局的苦心孤詣,還真令人泫然欲泣。這裡顯示的《自嘲》所蘊含的血與淚,絕對是形而上的,我們不該以螻蟻般卑微而庸俗的眼光加以審視。只要我們不是考生,我們的確可以細意研判「自嘲」的真價。只要我們是局外人,我們可以學習自嘲,反思自己的自嘲功力到家沒有。只要我們雙足踏在戰場的外圍,我們仍可化身「花生友」,樂於欣賞試卷與考生間的曼妙廝殺。可憐的考生,考評局意思是,不要當這是會考,就當是「人生的一課」吧。對你好是人情,不對你好是道理。你嫌這文章深,是因為你老師給你做的練習太淺而已。記著,考試失敗,不要自責,學會自嘲。自嘲過了,放下得失,自然覺得「不亦快哉」,大呼「過癮」。

時興「河蟹」,多吃幾隻;吃著吃著,就會吃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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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04-27 15:54

太陽

說過不少遍了。

節目裡說,地球的生命,來自太陽的熱。

太陽釋放無私的熱,不經意來到地球,活化了京兆以計的生命元素。
小伙子微弱,是魚蟲的飼料,小魚兒甲蟲兒就這麼成形。蛙兒從爬蟲
類中彈跳出來,使用與蛇蜥不同的溫潤舌劍,吞吐之間,把剛成形的
魚蟲安靜地放進胃中。蛙兒滿載,衍生蛇蜥的強大胃納;蛇蜥發育,
又是猛禽果腹之時。老鷹老了,掉落塵土,當道豺狼藉此養活妻兒。
豺狼數眾,好讓熊虎大快朵頤。熊虎皮掌,滿足獵人無限欲望。獵人
所為,攫金攢錢,為的又是一個胃兒。結果,站在最高點的所謂人類
,大肆尋找可以安胃的生物;然後,一切生物,畢生使命,就是抹殺
下層、避過上層。

節目總結:太陽製造了燦爛的生態食物鏈。
我的總結:太陽製造了無數的胃。

合理存在的無數的胃,製造了無數的廝殺。
太陽是造化萬物之上帝?還是策劃殺戮的導演?

其實,也許,我們都已經認為,生態循環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人類要保障人類之能站在最高位的合理性與合法性。

香港令人厭惡,內地尤然。
更進一步,說穿了,
這個世界的法則,本身已是「老實」得令人厭惡。

法則是人所訂下的,道德是人所規範的,民主是人所自娛的。

人類,生存目標如此渺小,眼界識見如此狹隘。
我們說自己是「萬物之靈」,
事實上只是比目前所知的「萬物」稍靈。
我們與「靈」的真正距離,卻有著無數的光年。

聽聽音樂,看看電影,寫寫文學,想想哲理。
生存的享受也許在視、聽、思維。
經營聲畫藝術,其實也是一種營役。
可悲的是,世人連這程度的營役都趕不上。

世界不斷以銀碼衡量貧富,以財帛論斷成敗。
由數字金額堆砌出來的理財成就,
由以物易物進化而成的經濟遊戲,
壟斷了人的腦筋、眼角膜、心室、肝。

結果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
唯一成就,只是「欲望不止於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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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davechan17 | 2010-03-08 15:54